喊我胖酱,比心。全职老年萌新,喻王周叶诚实四担,自拆自逆,日天日地

【卢喻】非分之想(下)

*『夏至文州-7时』

* 上篇。 这篇之后卢喻tag就过百了,感到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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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喻】非分之想(下)


十八·今秋未结果的花,再等一季冬夏

 

许是一个日子等了太久,等它按部就班不紧不慢自己到来时,那种兴奋和期待反而平淡了许多。

 

于是直到蓝雨俱乐部经理专门到蓝雨战队这边来,乐呵呵找上刚结束训练的喻文州和卢瀚文,提出想在卢瀚文十八岁生日时举办一次粉丝答谢活动,询问赛程的紧张情况能否支持时,卢瀚文才恍然发觉,他离他心心念念的成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日了。

 

“30号正好是个周六,那天是主场对贺武。”喻文州道,“比赛上应该压力不会很大,如果是比赛后的现场活动,在十一点半之前结束就好。”

 

“如果要举办比较大型的活动,肯定只能周日了。”喻文州轻轻拍了一下卢瀚文的背道,“是瀚文的生日,活动怎么办还是主要听瀚文的意见吧。”

 

卢瀚文感觉着喻文州的手不轻不重地贴在他背上,敏锐察觉到队长在报出六场之后的赛程安排时很是确定的语气。比起喻文州对蓝雨赛程的烂熟于胸,他当然更愿意将之理解为这是出于喻文州对他的在意,一时还有点小开心。

 

“我都可以,听俱乐部安排吧。”

卢瀚文对经理说着。虽然出道时候还很小,但是几年过去,对于战队和俱乐部事务他自然也慢慢懂了很多。成年礼什么的,在俱乐部方面考虑,无疑是一个可以扩大宣传制造盈利的活动主题。卢瀚文对蓝雨自然是感情极深,能配合的地方他也愿意配合。

 

活动最后敲定了冷餐会,就在蓝雨主场比赛后进行。内容也不复杂,大概就是放个流云在场上几年来的战斗和卢瀚文自己参加各种活动的剪辑,然后切个大蛋糕,分给买了vip票的粉丝。剩下到场的其他粉丝人人有一个签名礼包,再加上官网出点周边纪念,基本是个比较常见的生日活动流程。

 

而两周后,以卢瀚文成年礼为由头制作的流云手办也打样送到了队里来看。卢瀚文进入训练室的时候,就看到喻文州拿着新手办饶有兴味地打量着。

 

自从夏休之末的那个晚上黄少天与他谈过之后,卢瀚文想了很多。他曾经一直期盼着,等自己成年后就要立刻开始正式追求喻文州,用他所有的热情和坚持,锲而不舍追到为止。但他此时已经明白,重要的并不是法律上是否认可他成年,而在于喻文州本人是否认可他成为一个与自己在感情方面对等的人。

 

所以他突然也就不急了。比起迟早都会到来的成年礼,如何填平他和喻文州之间的九年空隙,让他的队长心里那个训练之余还要补课念书、输了比赛还会哭鼻子的小男孩成长起来,这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瀚文,快来。”喻文州见他进了训练室,笑着招手让他过去。大约是卢瀚文自己退了一步的原因,他能微微感觉到喻文州在与他的相处中似乎也松了口气的样子。也就是这时,卢瀚文才意识到,之前的他终究是让队长为难了。

 

俱乐部宣传那边这次做出的手办是两个背对背的剑客,小的那个是用卢瀚文出道时的形象加当时的流云装备组合而成。蓝色轻甲的小剑客肩扛比他本人还高的重剑,左手拇指抵在鼻子上,一脸朝气蓬勃。而他的身后则是背身而立,眉眼已经长成的青年。身上装备也有些微变化,那柄光华更盛的银武焰影插在身侧的土地中,剑客右手轻轻搭在剑柄上,左手背在身后,眼中流光锐利,神采飞扬。

 

“好看。”卢瀚文从喻文州手中接过这个代表着他一路成长的手办,一时感慨良多。

“设计很好,俱乐部也是用心了。”喻文州伸着食指点了一下小流云的脑袋,眼中满是怀念笑道,“就这样长大了呢。”

 

卢瀚文心尖微动,换了个喻文州察觉不到的角度深深看着自己的队长。

 

青春期的成长近乎眨眼之间,他自己已经从入队时候的一米五出头窜到了一米八,但喻文州似乎没什么变化,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喻文州的侧脸依然是最初的样子,眼神专注,轮廓漂亮,每一个弧度都吸引着他的目光。

 

流云的手办被放到了他与喻文州的电脑之间。很快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两人也就都没再观赏那背身而立的两个剑客。一天的训练普普通通的开始,卢瀚文双手娴熟的操作着键盘和鼠标,耳机盖住了机械运动声,滴滴答答的声响间,时间就静悄悄从指尖走过。

 

——

 

大约是卢瀚文过生日带来了buff,蓝雨全队在主场对阵贺武时状态极佳,秋风扫落叶一般拿下10分。原本多少要一个小时的职业赛提前结束,贺武战队一行人也是苦笑着得到了邀请留下来一同庆祝了荣耀史上最小选手的成年。

 

全息投影回放了卢瀚文在场上四个赛季以来的种种,九赛季一战成名,十赛季锋芒渐盛,十一赛季第一次尝试指挥团队赛,到了现在十二赛季,已经完全进入蓝雨的战术核心,与不动的双核配合无间仿若一体。而后是卢瀚文自己的剪辑,初战后采访时阳光向上的少年,季后赛失误时泪洒当场的孩子,到如今发布会上言辞得体却不失幽默的青年,却是比角色的变化更加明显。

 

投影视频结束,卢瀚文身穿蓝雨队服走上台前,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无数亲妈粉的尖叫中左中右各鞠一躬,而后拿起话筒谢过粉丝和蓝雨俱乐部,总结了这几年的得失与进步,发表了成年的感想。

 

“十八岁生日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很独特的,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卢瀚文笑着说道——

 

“但是今天,我早起训练,中午最后一次熟悉团队赛地图,下午休息,晚上比赛。明天,我会请战队的各位前辈吃顿饭。后天,我依然会早起训练,在11点就开始惦记食堂中午的菜色,11点35能抢到第一份白斩鸡,而后午休,下午继续训练,过很普通的一天。”

 

“所以可能18岁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不同。让过去的我为之执着与疯狂的,不会因为长大成人就有所更改。下一周的今天,你们依然会在对虚空的客场看到流云。和之前的每一场一样,和之后的每一场也一样,他会为了蓝雨的胜利拼尽全力。”

 

这些话说得虽然官方却足够真诚,讲到后来自己都差点又要掉眼泪,好在最后还是一个深呼吸忍住了,只是没想到他这一停顿,下面不少粉丝喊着他的名字倒是先哭了出来。

 

他连忙又是俯身致谢。而后喻文州推着俱乐部订好的四五层一个大蛋糕出来,黄少天将一个寿星纸皇冠戴在他头上,郑轩和宋晓带着其他几个队员将蜡烛插了一圈。全场熄灯齐唱了生日歌后,蓝雨司仪让卢瀚文讲讲生日愿望。

 

“希望能和队长黄少以及大家一起,为蓝雨再拿一个冠军。”卢瀚文十分认真道。

 

等愿望也说完了,卢瀚文笑着要给大家表演个真人版银光落刃,一刀就将大蛋糕切了个对半。第一块切下后刚恭恭敬敬捧给喻文州说了句谢谢,反手两人就被黄少天趁机抹了一脸奶油。

 

于是之后的活动就有些不受控制,等到他们和同样兴奋的粉丝闹腾完,都已经临近午夜。匆忙回了俱乐部洗漱后,卢瀚文倒是没来得及独自感受已经成年的快乐,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十二月第一天的G市,气温里也难得多了分凉意。虽然昨晚睡得比平日都晚,然而常年养成的生物钟却依然在不到八点时就将卢瀚文叫醒。心跳慢慢从睡眠带来的平和中兴奋起来,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今天有件太重要的事要做。

卢瀚文望着洗手台上的镜子中自己仍显得有几分稚嫩的脸,不满的捏了捏下巴,在心底为自己鼓了气。之后翻了翻衣柜,将其实也没厚多少的蓝雨冬季队服掏了出来换上,就匆匆出了宿舍门。

 

食堂里有依然早起的一些工作人员在吃早餐,卢瀚文一眼就望到喻文州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边吃着食堂这几天因为自己生日而特供的小蛋糕,边刷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心情很好。

紧张的情绪还是无法控制地从胸腔中溢出,卢瀚文草草端了白粥蛋糕和一笼奶黄包就朝喻文州对面的座位走去。

 

“早上好啊,队长!”卢瀚文一边打招呼一边坐了下来。

喻文州抬头,方才不知被什么逗笑的表情丝毫未变,眼神中却多了些许了然,语气轻松道了声早上好后,就问卢瀚文要不要吃他的虾饺。

卢瀚文有备而来,却也不着急开口,高高兴兴和喻文州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喻文州早餐吃完了,却也很心照不宣没准备走。直等着卢瀚文把最后半个奶黄包咽下去后,才端着餐盘站了起来。

 

“队长,我有话和你讲。”卢瀚文跟在喻文州身后收拾餐具,用尽量随意的口气打开这个他自己一人守了多年的话题。

“嗯。”喻文州果然丝毫不意外,半转身看他,神情很是平静的笑道,“找个地方坐下讲吧。”

 

二人推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喻文州在卢瀚文进门后还轻轻反锁了一下门,随后才拉开椅子坐在卢瀚文旁边,很是认真地望了过来。

 

卢瀚文在喻文州的注视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因为他突然觉得两人现在的氛围真的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喻文州对他要说的话重视而戒备,甚至锁了门以防被打扰或是泄露了他的隐私,摆明了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于是他半低了头笑了笑,轻轻巧巧开口。

 

“队长,我喜欢你。”

 

面对着自己近在眼前却触而不得的人,这句翻来覆去不知道在肚中念过多少次的告白,卢瀚文说得并不艰难,但是声音里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与随之而来翻涌到嗓子里的酸涩,还是让他忍不住稍微别开了目光。

 

“嗯,我知道。”喻文州在他说完后,微一点头很是坦诚。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卢瀚文道,“队长总是什么都知道”。

 

喻文州看着面前已经比自己高的青年,总是阳光热情的人此时从神情到语气都沉着且冷静,冬日上午的薄光自窗外落在蓝雨这间小小的讨论室里,将向阳处的队服蓝色照得发光。

 

喻文州斟酌了一下,才道:“可我不知道……在你说出来的现在,我该怎么办。”

 

“本来我想着,”他轻轻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叹气,“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然后同你好好讲道理,告诉你这不对、不合适。你应该等到见过更多的人,接触过更广的世界之后,再考虑感情,而不是囿于蓝雨或是荣耀这个圈子中。”

 

卢瀚文在座位上动了动,就要开口。但喻文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还未说完,而后沉默着稍偏头,却是停了一会儿才道:“但是我猜,你肯定知道我会讲这些,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这会让我很感动也很为难。”

 

“所以不如我们跳过这些吧,瀚文。”喻文州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定定望过来,“如果我确实不会点头,你要怎么办呢?”

 

卢瀚文眨了眨眼睛,笑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团队赛中面对索克萨尔的对手,被顺藤摸瓜猜中了不知之后多少步的战术意图。在比自己高明许多的战术大师面前,所有的排兵布阵都只能遇到游刃有余的兵来将挡。但是他毕竟也是蓝雨出身,多年来的思维习惯早就受喻文州耳濡目染,何况剖白心意到底不是要分胜负的博弈,于是他抓了抓后脑,一字一句清楚道:

 

“队长,我不是来请求你答应的。我只是趁着终于过了十八岁的日子,想告诉你自己的心情罢了。”

 

卢瀚文勾着嘴角讲完这句后,只觉少年懵懂的疯狂与青涩的欲望都在这瞬间挤入嗓口,挣扎着想被诉与对面那个勾起这一切的人听。他知道喻文州一定会听的,而且会听得仔细,因为不管他是十四岁或是十八岁,只要他讲话,哪怕喻文州对他要说的内容可以预见的并不赞同,也会赋予全神贯注的尊重。果然,喻文州闻言只是微微挑眉,而后抿了嘴角做出倾听的姿态。

 

“四年前,夏休刚开始的那天,经理把我带到了战队。”卢瀚文笑道,恍然觉得那幕如同就发生在昨天。

“从那天开始啊,你教我如何控制操作,教我如何与各位前辈配合,还教我怎么合理安排自己的训练学习,以及这些之外的空余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悄悄按捺了语气中的五味杂陈后才又慢慢说着,

“同时,你也教会了我,喜欢一个人,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喻文州的目光在听到这话后更加柔软而充满歉意。卢瀚文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连忙示意自己并未因此而难过,换了更加轻松的口吻道:

 

“我很早就盼望着,等我长大,等我过了你在某个小册子上随手写的那个日期之后。我就要作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来追求你。这让我在很长一大段时间里,都很着急。”

 

他呵呵笑了起来,似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天真可爱。

 

“可是后来我不急了,因为我慢慢懂了感情是自己的事,我喜欢的人没有回应我的义务。而成年也不会改变什么,你还是会出于各种原因拒绝我,而我也依然会抱着这份喜欢等待着,一年又一年。”

 

好像一直沉沉坠在心间的重量得以解脱,卢瀚文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的双手道:

 

“所以我今天只是想队长你能知道,我是深思熟虑的。我喜欢的固然是大我九岁的队长,但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是喻文州。”

 

卢瀚文咬了咬下嘴唇,还是将对方的名字认认真真吐了出来。他当然从来没有当着喻文州甚至任何人的面说出过这个全名。但这三个字绽放在舌尖时,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时所有私密的渴望与期盼纷至沓来,让他声音都有些抖。

 

“同样的,我希望我能作为卢瀚文被你考虑,排除掉后辈身份或者九赛季结束还抱着你哭的小男孩。就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完全可以对自己负责任的、真心喜欢你的人,就这样而已。”

 

这一席话明显有点超出喻文州的预料,微一愣神间眼底闪过许多情绪,稍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最后竟是长长叹了口气,换上了平日的神情微笑感慨道:

 

“瀚文,真的长大了诶。”

 

卢瀚文耸了耸肩,直直望进喻文州神情复杂的双眸中,诚恳道:

 

“当流云的重剑挡在索克萨尔身前,我的心里想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蓝雨的胜利时,我就已经长大了,队长。”

 

 

那天早上,喻文州在卢瀚文话音落去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大约他确实是从未以同辈的角度看过卢瀚文的,于是相比于卢瀚文感情的深重,对方的成熟与冷静更让他惊讶。两人间的氛围在无人打破的静谧里,慢慢也开始与平日独处相异。

 

喻文州最终还是表示他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再作答复。而卢瀚文兴奋之余也未觉多么惊讶,他不要喻文州对他的感情作出点头或摇头的回应,而仅仅是请求一个被考虑的权利。

这也是因为他摸准了喻文州不会对于自己从未思考过的情况在短时间内作出草率决定,才制定了这样的表白策略。

倒是喻文州看起来也像是了解他的打算一般,说了自己会考虑后就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许是见卢瀚文眯起眼睛在得到答复后乐得一副得逞的样子,让喻文州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过来,用许久许久没再用过的熟悉姿态揉了揉他的脑袋。

 

 

十九·过往年岁冬已藏,来日方长

 

“麻烦给我拿个毯子,谢谢。”

空姐按掉了求助灯低头后,卢瀚文小声道。

薄薄的毯子很快拿了过来,卢瀚文却是连拆开包装袋的动作都很小心。他仔细将那条绛红色的薄毯对折好,抬手把暖气的风口换了个方向,而后轻轻将毯子盖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喻文州的笔记本还摊在餐桌板上,人却是斜靠着半遮的舷窗闭上了眼睛。高空无所遮挡的日光照在面前摊开的本子上,映着整齐的一排排字迹。

 

荣耀职业联盟第十三赛季,全明星赛后的第一场比赛,蓝雨客场对阵霸图。团队赛未胜,最终比分并不好看。喻文州在从Q市回G市的飞机上整理着一些赛后反思,此时刚放下笔休息,就很快睡了过去。

 

大冬天的,蓝雨在G市不知寒,去Q市却是冷的厉害,冬季队服上面都要再套一件羽绒服,可坐在燥热的飞机上外套早就收起,薄薄的卫衣长袖就还是有些冷。于是卢瀚文看到喻文州这就睡着了,连忙要了毯子来,将布料的角仔细掖了,才望着那半侧过去的脸出了神。

 

距离他与喻文州摊牌后,时间滴滴答答又走过一年,卢瀚文已经进入了生命的第十九个年头,而他喜欢了快五年的队长,依然仅仅是他的队长。喻文州接受了他的请求,也明确讲了自己需要时间来调整对二人角色的认知。感情的进度就此暂被搁置,他们也都没有再提起过。

 

卢瀚文还是挺满足的,喻文州方才让黄少天与他换了座,讲了些比赛中的问题后又闲聊了些别的,说着说着困意上来也就没了声,就在卢瀚文面前垂下了眼睫,亦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卢瀚文将薄毯盖好后,半倾过去的身体却是没立刻转回来。他很想再靠过去一点,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虽然他与喻文州的相处没有因为表明心意而变化太多,他依然会在比赛结束后与喻文州拥抱,偶尔聊天时也会如从前一样勾着喻文州的肩膀,两人间谁都没有那种刻意的疏离。

但这是不同的,卢瀚文很清楚。他日常中即使与喻文州有些身体接触,也只是作为队友而已。可此时二人卡在南航紧凑的座位里,他要来航空毯给对方盖上,自己清楚自己从头到尾怀的都不是队员对队长的心思。

喻文州不算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稍显疲惫的面容上因为两日室内的干热而起的细纹,殷红嘴唇上薄薄一层唇膏的反光,卢瀚文仔仔细细看着,内心是神经末梢都发疼的渴望。但是他不想在喻文州无察觉的情况下让自己太过靠近,于是最终也紧紧是怀着愧疚稍稍凑上前了一点,半埋头在喻文州颈窝间轻颤着嗅了那人的气息后,就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

 

笔记本电脑开着,卢瀚文咬着下唇噼里啪啦打字,word开了两个,一篇是对上场团队赛的总结,而另一篇是一份发言的草稿。

 

飞机上网络信号时断时续,而卢瀚文不需要刷网页也猜得到。有关他们对阵霸图的比赛讨论此时一定已经充斥了整个荣耀圈。

这当然不是因为蓝雨输了团队赛这么简单,而是因为自第四赛季至今,蓝雨剑圣夜雨声烦和当家王牌黄少天,第一次没有出现在团队赛的阵容里。

 

卢瀚文敲下几个字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耳塞,屏蔽掉了黄少天在后座对他们这赛季一位新人的“谆谆教导”。

 

四赛季出道的黄金一代,到了十三赛季已经进入职业生涯的第十年。虽然规范科学的训练延长了职业寿命,让这帮前辈少有打了六七年就退役的情况,但到了第十年,各家战队也早都开始为之后做打算了。

而蓝雨作为新老交替一向过度最平稳的战队,对于叱咤风云的双核退役这件事,早了几年就开始有战术和人才培养上的准备了。

 

上赛季结束后,卢瀚文就被叫去了技术开发部。夜雨声烦的装备属性一直在做微调,外界看来多以为是黄少天的技术变动产生的,而蓝雨内部都很清楚,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于让他们最强大的剑圣角色,能够配合王牌选手的交接。

而这一次的沟通则更加重要,卢瀚文在模拟软件中泡了三天,喻文州也陪着他做分析跑数据,二人反复讨论了许久,还是决定放弃对冰雨的改造,由技术开发部按照夜雨声烦最终的属性和卢瀚文的特点,重新打造一柄重剑供卢瀚文之后使用。

 

于是按照安排,蓝雨将在即将到来的冬休期宣布下赛季黄少天退役的决定,而他将正式接手夜雨声烦。

 

黄少天缺席团队赛,蓝雨这个信号应当是给的十分明确了。昨晚睡前卢瀚文刷了刷新闻评论,就看到从媒体到粉丝都做出了同样的预测。

说是他的使命也好,卢瀚文未感受到过多的情绪。因为大约在他八岁趴在青训营捣乱,十三岁正式入训,十四岁拿着一张剑客账号卡出道时,这一天就已经放在了他之后人生的某处,他终将拿起蓝雨的标志,成为队伍的核心。

 

但是他在Q市开足了暖气的昨晚,还是有些失眠。同屋的新人睡去后,他悄悄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文档,稍显晃眼的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背靠床头的那面墙,隔壁似乎传来黄少天和喻文州随意的谈话声。卢瀚文握了握十指,命名好了一个新的文件,而后睡意被急速跳起的心脏驱赶。

 

对于他来说,接过夜雨声烦固然是大事,但是另有一件安排更让他兴奋与压力交加以至于辗转反侧——

下赛季,喻文州就不再是他的队长了。

 

 

“紧张么?”

新闻发布会后场,喻文州拍着卢瀚文的肩膀笑着问。

那边黄少天正以极快语速安慰着两个哭成一团的蓝雨工作人员。两个公关部的姑娘看来是黄少天的死粉,方才安排事项时就已经忍不住眼泪哗哗,此时工作做完了,直接在发布会后场抱头痛哭起来。

“还真有点。”卢瀚文握了握拳,感慨道,“我好像九赛季第一次上发布会都没紧张的,越活越回去了。”

 

他身旁的队长呵呵笑了起来,递来一个明显的“那时候你懂什么”的眼神,微微弯起的眼角里满是揶揄,倒是让卢瀚文一看之下,更紧张了。

 

黄少天宣布下赛季退役的声明果然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应,预测铺垫了几周,等到蓝雨宣布要在冬休第一日召开重大事项发布会的时候,各路媒体可能新闻稿都写好,就差一键发送了。于是台下的记者们虽然大多都流露出不舍的神情,但却没有一丝惊讶。

 

“除了少天退役的声明外,今天还有一件对蓝雨来说更重要的事。”喻文州在黄少天长长的预退役感言后平静开口。

底下的记者们对这是没什么防备的,方才都在黄少天说个不停时窃窃私语别的内容去了,等黄少天说完了,正以为发布会要到此结束时,没料到喻文州开了口。

 

更重要?

一干记者发懵,有什么能比夜雨声烦的易主更重要的事么?难道喻文州也要退役?

 

“少天退役代表着蓝雨将要结束的过去,”喻文州将面前的话筒朝自己挪了挪,“但不管过去有多少辉煌和回忆,蓝雨着眼的,永远是将来。”

“我和少天从第四赛季开始搭档一直到这个赛季,走过了整整十年。我很喜欢粉丝给我们起的绰号,下个赛季剑已易主,虽然诅咒还在,但是蓝雨的明天已经不应该再由我们两个家伙左右了。”

喻文州停顿了一下,与身边的黄少天对视后笑道:

“下赛季我也将一并转交蓝雨队长的职务,希望大家能够支持瀚文,一起期待蓝雨的未来。”

 

——

 

卢瀚文认为自己无疑是幸运的。

他早早就接触荣耀,没有任何家庭的阻挠,十四岁就出道成为职业选手,遇见了在他看来最好的队长和副队长,能够在他们的影响下成长,一切都顺利到超乎想象。

 

甚至,在最后一个能与正副队长并肩而战的赛季,他们还捧回了属于蓝雨的第二座荣耀冠军奖杯。

 

没有什么比这让他更快乐了,真的没有。

台下是疯狂地欢庆,他身边喻文州和黄少天一人一手托起金杯,赛场的灯光照得那金色异常晃眼,刺得眼睛忍不住就流下泪来。

喻文州将奖杯递到他的手中,双眼亦是含泪的炽热,那瞬间对方眼中的期盼与托付,让他立刻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郑重地捧过沉甸甸的金杯。

喻文州的声音淹没在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声中,但那口型卢瀚文看地足够真切——

 

“以后靠你了。”他的队长说。

 

 

黄少天离队那天,G市因为台风下了一周的豪雨转晴,北回归线上的艳阳让堪堪要跨入热带的城市迅速蒸成汽笼,离了空调就连呼吸都要缺氧。

黄少天的行李不少,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十几个,但是他走出俱乐部大楼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的。全队上下从喻文州到青训营的小毛孩,从战队老板到食堂大妈,都抢着要帮当了蓝雨十年王牌的黄少天送行拿行李。甚至连搬家公司来的三十多岁卡车司机,看到黄少天都激动地坚决不愿意收费。

 

七手八脚将打包好的纸箱全扔上搬家公司来的卡车,一群人无一不要热疯,却没人舍得走。以往黄少天话多,他在的时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很少,但是今日站在蓝雨俱乐部门口,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祝福和叮嘱,竟然是让荣耀第一的机会主义话痨,都没能找到插嘴的空隙。

 

“这是干什么啊你们!”最后黄少天在食堂阿姨拉着他泪如雨下的时候终于爆发,靠音量打断了其他人。

“唉都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啊,我不就住三个街区之外,说不定明后天就又晃回来了,而且赶都赶不走吵死你们啊。哎呀张姐你别哭啊,我会回来吃你做的虾饺和奶黄包的,诶话说老板我走了食堂会不会不让我进?”

 

蓝雨的老板当然赶忙拍胸脯表示蓝雨的食堂大门永远向他们的功臣敞开,而后一群人又依依不舍了许久,才终于放黄少天离开。

 

卢瀚文和喻文州两个人,早就说好了要去帮黄少天收拾房间,于是黄少天自己爬上了搬家公司的卡车,喻文州倒是从俱乐部停车场开出了自己的轿跑带上了卢瀚文。

 

空调还没开起来的车内闷得厉害,喻文州将两边窗户都降下来了一点。卢瀚文坐在副驾驶,抽了车上放着的电子竞技周报随手就给喻文州扇起风来。他这动作做得随意,还与喻文州说着方才大家依依不舍时抖出的各种段子。直到空调凉下两边窗户升起,马路上嘈杂的声音完全被屏蔽掉了之后,卢瀚文才意识到他所处的小空间里,只有他和喻文州两人。

 

而后另一个认知立刻接上——之后的一年或两年,他将会无数次的这样与对方独处。

 

“呃……”突然的认知让卢瀚文有些语塞,方才说到哪里也不太记得了。喻文州许是听他讲了一半没了后文,带着墨镜的脸依然目视前方,却是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卢瀚文一时不知说什么,消着音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道:

“没有了黄少,队长会很不习惯吧?”

 

“嗯?”

车到了红绿灯口停下,喻文州偏了偏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笑着说:

“是会有点吧,但是应该还好。”

他说着,而后转回了脸望着红灯读秒过了一会儿,不轻不重地又道:

“这不还有你呢么?”

 

 

喻文州说得轻巧,落到卢瀚文耳中却犹如暴雨前的第一声惊雷,一时间的思维空白之后,雀跃和怀疑却分庭抗礼。他不觉得喻文州这是一句表态或是什么应答,但同时喻文州也不会说明知要引起误会的话。既然他说了,那就不是误会。

 

卢瀚文抱着跳地越来越快的一颗心,有些机械地跟着喻文州上楼,等到黄少天和他的行李一起都全数进入那间百余平的公寓后,他甚至不太愿意与喻文州同处一室。留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个收拾卧室,卢瀚文搬了黄少天几箱漫画书和这么多年所有媒体采访的样刊就到了书房里,挨个码进早收拾出来的空架子里。

 

黄少天当了蓝雨十年的王牌,各路媒体对蓝雨和对他的专访占据了他搬出寝室行李的绝大多数份额。而他虽然平日都很随意,唯独这部分收藏按年份整理的规整。卢瀚文拆开那个标着数字10的纸箱,第一眼就看到十三赛季最后一刊电子竞技周报的头版头条——

“十年磨一剑,蓝雨剑圣的完美谢幕。”

折起的报纸只露出黄少天一半的笑脸,但是那高举的奖杯却足够耀眼。卢瀚文拿起这张报纸展开看了看,夺冠的满足被慢慢回味着,而后又珍重叠好,放到书柜中。

 

再往后,报刊、杂志,都依着日期倒序排列整齐。报纸都叠成一样的大小,杂志里有关蓝雨的一页粘着露出一半队徽的浅蓝色易次贴。卢瀚文也依着年份一箱箱拆开,按照黄少天刚才的叮嘱收纳整齐,有些头版或者杂志封面就是蓝雨的,他就会停下来看一眼,于是时间倒叙跳跃,仿佛就又回顾了蓝雨这些赛季的起起落落。

 

直到他翻到标着数字5的纸箱的最后几张报纸。

那是九赛季揭幕战之后的电子竞技周报,折起的版面看不到整个人,但是卢瀚文嗓口立刻涌起交集百感,因为那是14岁刚刚出道的他。

有点年头的纸被展开,微尘在空气中扬起,又被空调的风吹散。卢瀚文短袖都撸起到肩膀,手臂擦了擦忙碌中稍稍出了汗的发角,一屁股坐在还未拆开的几个纸箱边,静静读起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专访。

 

“蓝雨明日之星,十四岁少年今日启程。”

卢瀚文看着这个标题,很是感慨地笑了起来。

 

他记得队长专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教他如何应对记者,如何在展现自我的同时保护自己;他记得队长与经理一起安静坐在采访室的角落,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队长侧耳倾听全神贯注的样子;他记得队长逐条逐句与经理讨论最终采访稿的措辞,并最后看着他的那些回答笑得很是开心。

 

他记得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是他对那一赛季的期望。

“希望能和队长黄少以及大家一起,为蓝雨再拿一个冠军。”他那时回答着。

 

采访不长,但他看得很慢。其实人因为对现在的自己过于熟悉,往往就会忘记曾经自己的模样。而此时卢瀚文坐在地板上,感受着字里行间的过去,像是穿越时光洪流会晤了当年那个朝气蓬勃阳光向上的少年。

 

多年过去,他沉稳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他变了却又好像没变,他依然乐观依然向上,依然对认定的事矢志不渝。

 

“瀚文。”背后忽然传来喻文州的声音,卢瀚文转头时都还没来得及从少年的自我中出来。他看到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笑着走开,看到喻文州走过来弯腰研究他手中的报纸。

 

“哈,好久远的记忆了。”喻文州笑道,“看完了么?让我也翻翻。”

卢瀚文呆呆地将手里报纸递过去,就见喻文州也盘腿坐在了他身边,摊开了那头版头条的专访。

 

有什么仿若实体的情愫在二人之间弯弯绕绕,卢瀚文从回忆中抽离后就不知该去看喻文州手里的报纸或那个已经一脸追忆往昔神情的人。

 

“和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一样啊。”喻文州指着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卢瀚文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喻文州倒是帮他讲了出来:

“到今年,也总算实现了。”

 

卢瀚文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压抑了一年半的情感再次无法控制,他喜欢他的队长,他渴望得到回应,这又何尝不是一件从十四岁就开始的期盼的事。

许是他瞬间眼底的渴望太过赤裸,喻文州眼神稍转却并未避开,他熟悉的了然出现在对方晶亮的眼中,而那人笑了笑认真开口道:

“其他的,到今年也该实现了。”

 

——


他面前是他的少年呵,

 

是春市带露的剑兰,

是夏夜薄红的面颊,

是情意吐露时炽烈的双眼,

是安然静候中克制的沉默。

 

是青训营里脆生生叫他“文州哥哥”的童音,

是再次相见时键盘噼啪剑光难掩的天赋,

是某日起闪烁于轻澈瞳仁里的情窦初开,

是让他曾经深感愧疚到夜不能寐的进退两难。

 

是……

是送他花时别开目光也掩不住的热切期盼,

是捧着冰淇淋瞬间出神时红透的耳根,

是成年礼上讲“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时微微颤抖的声线,

是他半梦半醒间忽然包裹全身的温暖。

 

时间的力量足够强大,

能够将青涩的小剑客磨砺成支撑蓝雨的锋芒,

而他手中报道上神采飞扬的孩子,也正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大约,他也足够可以让自己交付其他的东西了。


——

 

“瀚文。”喻文州像往常一样叫了卢瀚文的名字,却是全然不同的口吻——

 

“久等了,我答应你。”



—END—


还会有两个番外(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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