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我胖酱,比心。全职老年萌新,喻王周叶诚实四担,自拆自逆,日天日地

【予你一生 24H/06H】逆风(G文解禁)

* 祝王和喻圣诞快乐。感谢主催让我g文混更。

* 是给 @沧海晓奏 长篇王喻《逆光》的G文。原作向。

——

逆风


喻文州在吧台靠着,面前花体的酒单在变换不停的灯光下更难以辨认。他看得头疼,帅气的白人小哥的热情介绍也听得一知半解,抬起头想随便指一个时,正看到那个亚洲男人向着自己走来。

 

那人深绿色的一件Polo半立着领子,领口的扣子却多解了一颗,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片景色。脖子上银线坠着个饰品落在深深的锁骨间。下身是条在拉斯维加斯随处可见的度假风短裤,裤腿下面露着极漂亮匀称的膝骨和小腿,双手插兜很是潇洒。

喻文州的目光在这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四目相接时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角友善致意了一下。回头正要开口给自己点酒时,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自身侧飘来,那看着像个纨绔子弟的男人坐上了他旁边的卡座,用英语问他是不是中国人。

“你看起来很像我的一个朋友。”那人在得到喻文州的肯定回答后笑道,“能请你喝一杯么?”

喻文州腹诽着这搭讪的理由真是土到不能更土,但还是笑着点了头。

对方看起来挺阔绰,和酒保交流后直接拿来了一整瓶喻文州完全叫不上名字的酒,开瓶后很是绅士地望着他。

“我酒量不好,喝多了也是糟蹋,半杯就够了。”喻文州道。

说半杯就是半杯,男人干脆地开了瓶盖,琥珀色酒液斜倒进杯底的冲击未平,那人拿瓶子的手腕一正,不多不少刚刚半杯。

“好手艺啊。”喻文州称赞。

“过奖。”对方笑着谦虚。

离近了看,这人一双眼睛大小有明显的不同,左眼双眼皮深刻斜长,似乎眼角也张得开些,看起来比右眼就大了一整圈。但在吧台边昏暗而斑斓的灯光下,瞳仁内里似有些洋洋得意的小炫耀,显得分外别致。

男人喝酒就远没有倒酒那么娴熟了,酒液入口时还皱了眉头。可他却喝得很急,小半杯下肚,几个呼吸间就薄红了脸颊。

“你也是来度假的么?”喻文州抿了下自己的杯子,“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喻文州。”

“王杰希。”男人报上自己的名字,感慨一声后似是叹息道,“我来散心。”

喻文州禁不住注意到对方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浅浅地白了一圈,像是有个印子。王杰希似乎也发现他在看,搓着自己的指尖,短促笑声中难掩黯然道:“分手不久,见笑了。”

“是和男朋友。”王杰希很快又补充上一句,“你不介意吧?”

“不,我也是。”喻文州语气平静,转了个身将自己另半侧脸给对面的男人看。修剪整齐的黑发露出轮廓精致的耳朵,简洁的铂金耳钉被吧台灯光染上色彩,却依然显得干净。

喻文州本就是个健谈的人,王杰希神情里自带的一点清冷像是也被酒精晕染成了随性,伴着颇有节奏感的酒吧音乐,你来我往几句之后,两人之间就如同完全没有了刚认识的疏离。

半杯酒很快见了底,喻文州自己主动又添了些,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已经慢慢爬上他往常的底限值,虽不至于就醉,但整个人难免就晕陶陶的。

而王杰希倒是真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思。

拉斯维加斯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本就为了打造一个没有过往去来的狂欢氛围,到了这座城市的人,可以各怀着心事,却大多数不愿提及。王杰希喝酒时总要皱眉,眼角染上红晕显得多了几分伤感,但是他不提自己的事,喻文州也自然不问。他像是有点酒量,转眼第二杯也只剩一点。喻文州就陪着那人一口一口喝着,讲了一些自己到美国度假十天多的见闻。

“真羡慕有假期的人。”王杰希笑着,拿起酒瓶晃了晃,喻文州正准备劝他不要再喝,就看那人将盖子盖好招呼酒保结了账。

“身体能休息,脑子却不能。”喻文州接着方才的话题,“还是觉得很累。”

 

喝酒送了两张赌场的代金券,面额各20美元。这当然是拉斯维加斯任何一个酒店的传统。喻文州刚来这里两天,花花绿绿的代金券已经在床头放了好多张。但他一向不怎么喜欢赌博,尤其是纯靠运气的那些,于是这些彩券也没用过。

但此时他头晕晕的,旁边刚接触的男人似乎也没准备就这样离开。王杰希用手夹着刚拿到的代金券,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几根手指又长又细,骨节分明。酒精接替了掌管大脑的理智,喻文州望着那双手有些挪不开目光,若有似无的燥热跟着就从心底爬开。

王杰希身上的古龙水味又飘了过来,夹带了酒香后仿佛更是勾人。

“去玩玩?”于是喻文州提议,双眼望向离这小吧台不远的赌场入口。

“那我可要给自己定个底线,输够了就要抽身止损。”王杰希认真道。

“你说个数呗,我监督你。”

“就这张代金券,输完就走。”王杰希慢慢道,声音有些飘。

喻文州望了望他似乎涣散了几分的目光,耸了耸肩,带头就往赌场走去。

在服务台用代金券换了老虎机的游戏券,喻文州从钱夹里添了200美元零钱说是A了王杰希的酒钱。后者也不推辞,找了台机器就投了游戏券进去,而后望着那上面示意一二三等奖的告示好一会儿,却喊喻文州来拉那摇转盘的手柄。

“我觉得你看起来……运气比我好些。”王杰希的理由不着边际。

喻文州倒也无所谓,随手拉了一旁的手柄。那机器立刻彩光连闪,中央三个转盘哗啦转了起来,而后随着节奏极欢快的一段音乐,叮叮几声转盘依次落了位。

喻文州和王杰希原本一左一右倚在那台老虎机边上,中央转动时王杰希目光软着投来,喻文州还忙回了个腼腆客气的微笑。结果嘴角的笑容还没落下,就听爆裂般的一声——

“Congratulations!”

旁边机器上的众人纷纷朝这边看,而王杰希和喻文州像是都被吓到,赶忙从方才莫名暧昧的对望中回了神。

奖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喻文州还有点没回神地拍了PRINTTICKET按钮,出奖口很快印出一张代金券。

“厉害。”王杰希拍了拍手掌,高兴和惊讶之余还有点玩味的笑,“再来一局?”

“不了吧。”喻文州抖了抖手里的奖券,将原本已经掏出来的现金放回了口袋。

“挣了钱就跑,一点不贪心。喻先生相当有原则啊。”王杰希笑他。

“哈……这才是贪心吧。”喻文州幽幽道,“你看,原本是想着输完就走的。没想到第一局就赢了这么多,于是这些钱就像已经入了口袋的,倒是一分都不想再交出去了。”

王杰希眼神暗暗,挑着眉对喻文州这套说法不置可否。他跟在喻文州身后去窗口将那张赢来的奖券兑换了。本以为对方这就要走,却见喻文州掂了掂手里那个装钱的小筐子,在赌场里环视一圈后笑道:

“玩点动脑子的?”

“刚喝了酒,我现在还真没什么脑子。”王杰希略一偏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二人最后找了张玩21点的桌子坐下,荷官是个标准的美式大美女。那低胸的紧身衣挤得乳沟深不见底,可王杰希和喻文州两个基佬眼底红红却都是因为酒精,两张脸也是一模一样的无动于衷。荷官发牌时,喻文州的目光就在王杰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游移,一路滑过喉结落入颈窝,看得相当肆无忌惮却浑不自知。

“先生?”

直到第二轮的要牌到了他面前,荷官美女小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望着桌上的一张红桃四,轻敲桌面后,心神却更加飘到了别处。

他们坐的桌子挺偏,一直也都没有别的赌客加入。喻文州一来就将方才赢到的钱都换了筹码,与王杰希分了一半。21点的策略简单,喻文州本想要算算概率却感觉头疼,而且反正这影响也不大,于是索性跟着被酒精浸泡过格外不靠谱的直觉走。王杰希在他身边,手撑着额头,将一枚50美元的筹码在手心反复转着,黑色瞳仁追随荷官的动作来来去去,不知是在认真思考或是同样放了空。

两人输赢皆有,这次倒是没人在挣钱后就准备离开。王杰希在喻文州某轮输了一大笔后低笑着凑过来问他有没有后悔,喻文州只是狐疑自己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为什么看着男人近在咫尺开合的嘴唇,会觉得注意力如坠深渊。他们所坐的地方光线不强,但那人双唇上每一丝唇纹的弧度似乎都是那么清晰而深刻。

“唉,输完了。”

王杰希扔下最后一把的三张牌,美女荷官笑着讲了些什么,似乎是在问他们要不要加钱继续。而喻文州此时早就玩光了他那份的筹码,靠在椅背上盯着王杰希玩牌。此时看到最后一点都输了出去,却像是大功告成一般笑盈盈望着后者。

“走了走了。”喻文州拉他袖子,“已经比代金券玩得多了。”

“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王杰希摊手站起身,宽阔漂亮的一双手在赌场斑斓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好看,而那人像是一副颇有感想的样子,还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道,“虽然都是零,但这结局时的一无所有,可是比最开始入场的时候沉重了许多啊。”

“那是王先生你。”喻文州笑了笑,感受着男人落在肩头的手掌,炽热温度隔着衣物传来,竟然烫得人心渴。他晃着自己的钱包,原本掏出来的200美元已经被他又放了回去。

“享受一场半醉,还省了酒钱,我赚了的。”

王杰希的房间在宾馆的B座,于是二人在相遇的角落边作别。王杰希问喻文州后几日有什么安排,喻文州犹豫一番后,答应了与他第二日一起报名一个晚间游城的旅行团。

 

——

 

拉斯维加斯一向足够热闹,更不要提七月的骄阳烘烤之下。白日里脚踩在位于沙漠边缘的城市地面上,鞋底都要被烫化。好在这样的一座城市不也需要区分白昼与夜晚,赌场与秀场日复一日地纸醉金迷,室外活动少得可怜,豪华酒店落地帘拉起后,哪管得了外面的春秋冬夏。

喻文州顶着避开炎热气温的理由在宾馆里不见天日地躺了好几天,除了吃饭几乎不下楼,最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这里,只是度假去完了黄石公园后突发奇想的说走就走。

拉斯维加斯的五星级酒店十分便宜,室内设施相比别处也简陋。喻文州是不在乎这些钱的,只是他来了之后面对满城的繁华倒像是突然失了兴致。每天往连手机信号都不怎么好的房间一躺,不知想些什么,一天就轻飘飘地过了去。

 

“Whathappens in Vegas stays in Vegas.(在拉斯维加斯发生的事,只留在拉斯维加斯。)”

 

于是喻文州和王杰希并排挤在临时拼起的游城大巴上时,脑海中第一句想起的,就是这句全世界提及拉斯维加斯时都会说的俚语。

他们参加的旅行团看起来相当廉价,周围多是年龄相仿的留学生,亚裔面孔占了绝大多数,半车的人都讲中文。临时的导游拿着音响断断续续的话筒在车前用蹩脚的英语介绍着一晃而过的各种建筑,五色斑斓的霓虹投在车里,照得人脸也跟着红绿交替变换。

而今天明显非常清醒的王杰希靠着过道,两条长腿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不怎么舒服。喻文州自己也觉拥挤,但还是给那人尽量多空出了点地方。王杰希换了身衣服,印花衬衫配破洞牛仔裤,看起来比前一日还要放飞。

车厢里用于净化空气的香味儿浓过了头,呼吸间都晕闷。喻文州就着窗外霓虹目光扫过王杰希挂在脖子上的银饰,偏头低声抱怨他挑选的旅行团太不靠谱。王杰希也是一脸后悔的样子,半真半假说着一会儿去了购物店给他买礼物赔罪。二人一路很敬业地随着导游讲解望着窗外的酒店和秀场,王杰希脑洞开得很大,对于各有特色的建筑进行了天马行空的逐一点评。喻文州本不想显得自己笑点过低,但不知不觉间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固定起来了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在金碧辉煌的威尼斯人酒店被扔下了车,车上同游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推搡着朝购物中心的各色商店走去。而喻文州和王杰希在导游都悠闲地坐到一旁的咖啡店后,依然站在室内被缩小了的圣马可广场中面面相觑。

“你去过威尼斯么?”

王杰希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他今日和前一晚的感觉完全不同,没了节奏清晰的酒吧音乐映衬,那一把嗓子里的清冷磁性展露无疑,穿得再放飞也平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喻文州深深望了他一眼,开口的语气颇为复杂:

“去过。”他想了想又加上,“是和前男友,因为工作顺路去过。”

王杰希看起来对于提到这个话题有些抱歉,喻文州呵笑一声让他别在意,可王杰希还是拉着他到了一旁的冰淇淋店,请店家堆了分量扎实的四个冰淇淋球才作罢。

喻文州本是不怎么爱吃意式冰淇淋的,他自嘲这是出于基佬对于体型的潜在要求。可此时高脂肪和糖分的冰凉食物化在口中,他也不得不承认甜食对于提升幸福度确实有点聊胜于无的作用。

自由活动时间有充足的两小时。王杰希表示自己中午吃的东西似乎还没有消化,而喻文州因为吃了冰淇淋也实在不饿,晚餐就被轻易忽略掉了。他们二人无事可做,干脆也沿着人造的威尼斯运河转起商店来。

“女人的包,女人的化妆品,女人的首饰……”喻文州望过琳琅满目的商店,朝王杰希笑道,“想败一下自己的钱包都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嗯,护肤品?”王杰希非常基佬地建议,打量着喻文州似乎也没觉得他会认可这个提议。

“好啊。”喻文州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老了,越来越没市场,是该注意一下了。”

 

王杰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喻文州已经大步流星朝着目力所能及的一家护肤品店走去。然而等二人真进了店门,优雅的导购凑上来问他们要买什么时,喻文州却有些傻眼了,毕竟他在这次的心血来潮之前,确实是没用过这些东西的。这店里人不算多,王杰希环顾一圈后发现价码也实在算不得友好。可喻文州那头和导购已经讲了是自己要用,很快就被领着介绍了起来。

店里本来就有股浅淡清冽的香气,喻文州似乎很有兴致,一个又一个试用品被擦在他手背上,挑得相当仔细不说,时而还要将手凑到王杰希面前问他那香味怎么样。喻文州本来就白,手背更是,擦上润软的霜样护肤品后,看起来尤其细腻。

“这个怎么样?”喻文州拿着一个瓶子问王杰希,“我闻着不错。”

“你是靠气味挑这些东西的么?”王杰希笑着,却显得不太自然。

那店里的导购小姐很是热心,顺着喻文州的动作一双大眼睛就望着他身后的王杰希,而后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叽里呱啦和王杰希说了一番您的朋友很适合我们的产品云云。那用词虽然是朋友,但是语气却分明在讲男朋友。

喻文州微微一愣,神情里闪过一丝落寞,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了下来。只回头笑着看了王杰希一眼。后者有些窘迫,不由得避开了两人目光的接触。喻文州于是也没接过导购小姐的话,任由对方误会着,却加快了自己挑选的速度,将方才试过的好几盒产品点了装起,而后很是挥霍地看都没看总价就潇洒刷了卡。

 

也许因为导购小姐的暗示,出了店门后的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喻文州拎着个大袋子隔在他和王杰希之间,也不知是故意或是无意。王杰希也低头走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出长长一段路都没人再讲话,直到王杰希抬了眼望向身边似要说什么时,才发现喻文州驻足在两个店铺前,正研究着橱窗中的什么。

那是家饰品店,极具设计感的首饰以简约而时尚的方式展示着。

“你今天这是想刷爆信用卡么?”王杰希倒回了喻文州身边,顺着他目光也没找到他在看哪样,干笑着补充了一句,“买给自己还是男朋友啊?”

喻文州在听到那个表示性别的词语时神情一软,没回答他只是浅浅笑道:“陪我看看?”

首饰店的冷气开得十足,王杰希注意到喻文州的短发在经过某处出风口时,不怎么服帖地被吹翘了起来,然后就再也没落回原处。男人的衬衫领子也有点皱,大约是在车上蹭的。王杰希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帮他抚平那几根不和谐的碎发或是整整衣领。喻文州却在此时忽然转了身,面前放着刚被从柜台中取出的两枚耳钉。

“哪个好看?”喻文州问王杰希,铂金的银光亮而温雅。

“嗯……你戴么?”王杰希认真看了那两个小东西后又看喻文州,指了其中一个道,“这个简单一点,更适合你。”

“哦。”喻文州垂着眼睫。

“不是有说法讲,问别人建议的时候,是最容易自己获得答案的时候?”王杰希笑道,“看起来我的建议和你的倾向不一样啊。”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看起来是这个合适些。”喻文州把王杰希指过的那枚耳钉比在自己的耳垂上照了照镜子。本来男人带耳钉很容易显得妖,尤其是喻文州这种偏温柔型的,但是这枚耳钉在他的发梢边点缀起来,倒是别有种优雅和英气。

“但是?”王杰希接他的话。

“但是吧……”喻文州放下手里的那枚,指了指另一个,“虽然花哨了点,可这个上面有星星……”

王杰希眼神骤暗,而喻文州幽幽地开口又道:

“我之前喜欢过一个男人,算是个公众人物吧。他的粉丝们总要说他眼里有万千星辰,明明大多数时候挺严肃一个人,结果走到哪里都被幼稚的星星元素簇拥着。

“导致我后来一看到小五角星,就想起他。”

喻文州笑了起来,那是王杰希在这两天里都没见过的笑。虽然喻文州总是勾着嘴角,一副随和的样子,但那似乎只是他的一种常态。而此时这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比之前的每一个都更快乐而甜蜜,复杂且落寞。

“喻……”王杰希突然开口叫他名字,可说了姓氏后就像被掐了音。

“算了算了!”喻文州哈笑声道,“难得度假,成年人都想要,不做选择。”

等到结账的时候,喻文州正摸着钱包,就看到斜里伸来一只手,将一张信用卡递到了收银员面前。王杰希自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再说话,此时和喻文州之间也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就那么面无表情地递着卡,同样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说好给你买礼物赔罪。”

“这也太贵重了。”喻文州轻飘飘说着,但也没推开。收银的小哥打量了一番二人,似是尚有疑虑地接过了王杰希的信用卡。

 

“我只带单边耳钉,你拿一半走吧。”

气氛凝重,喻文州与王杰希各怀心事,后续的行程就没有开始时那么自在轻松。等他们再从那旅行大巴中上下几次终于被送回到居住的酒店时,喻文州自自己的购物袋里取出包装精致的两对耳钉,对着调换成不同的单边,将其中一个盒子递到了王杰希手里。

“你还在这里待几天?”王杰希问道。

“没想好呢,想走的时候就走了。”喻文州回答。

“明天一起去看秀么?”王杰希问着,语气却像是没什么期待。

“猛男秀么?”喻文州干笑了声。

“喻先生喜欢那个类别的么?”王杰希的语调抬了抬,“魔术有兴趣么?”

喻文州深深望着他,顿了很久才点了头。

 

——

 

忘记和放纵都需要点形式主义。喻文州当晚站在自己房间那扇极小的通风窗前想。从他的角度往外看,拉斯维加斯这座不夜城灯火通明。他对这里足够陌生,独自待着的时候,倒是真能像个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的人,可以忘记身份甚至姓名。

可他的过去和未来里,总有一些过于突出的东西,即使在刻意的回避和掩盖中,都无法埋藏它们最鲜活的棱角。只要有一丝牵连就能让这些记忆冒头,在他心里不住彰显着存在感。

 

喻文州揉了揉新换上的耳钉,叹了口气。

随着他的叹息声响起的,是一阵敲门声。最初的两声轻而犹豫,喻文州在窗边回头时几乎认为是他的幻觉。但随后的几声就足够清晰坚定了。

他开了门,门外是王杰希,还拿着他们第一日时未喝完的半瓶酒。

“几场有名的魔术秀,都没票了。”王杰希道。

“哦。”喻文州饶有兴致地看他。似乎对于对方知道他的房间号毫不意外。

“喻文州。”门外男人清晰地喊他名字,每个字的发音都沉稳而标准。

“诶。”他喃喃应了一声后,二人就陷入沉默。

喻文州扫了一眼王杰希握酒瓶的手,默许般转身回了房间,而后者毫不见外地跟着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高脚杯。

酒还是第一日的味道,喻文州的杯中还是不多不少一半的量。王杰希咬着杯壁环顾起喻文州独住的这间宾馆房间。这人的行李很简单,放置得相当随意,被子堆在床中央,剃须刀不知怎么的就扔在窗台上,旅游手册和各种打折代金券摊在床头,拉斯维加斯卖得最好的那件文化衫揉成了一团丢在行李箱边的矮桌上。

喻文州喝了口酒,迎着王杰希的目光相当复杂。

“你会放一个认识两天的基佬进门,我还挺惊讶的。”王杰希道,“不怕会发生点什么?”

“这里是美国,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喻文州挑眉,“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显了。”

王杰希晃着酒杯笑了笑,在喻文州那杯上磕了一下:“才几口啊,你是不是醉了?”

“有点,”喻文州扬着尾音道,“别让我醒来啊,王先生。”

 

剩下的酒喝得太急了,喻文州只觉得嗓口还呛着一团火往头顶冲时,王杰希已经吻了上来。男人的动作不怎么轻柔,和他一直彬彬有礼的表象相比甚至显得粗暴。一模一样的酒味在两人的唇齿间纠缠开。喻文州手在相贴的胸膛间去解王杰希衬衣的扣子,却在下一秒被对方只手扣住他两处手腕,顺势压在床上,然后短袖的下摆被推起在胸前,皮带扣发出轻响,牛仔裤连着内裤就被王杰希用一只手胡乱扒了下来。

太熟练了,喻文州晃眼盯着天花板想。

他原本就没一点挣扎和反抗的意思,可王杰希自始至终压着他双手不放。手腕交叠处被攥得生疼,感官强烈到甚至超出了下体被人单手揉弄扩张的不适感。王杰希进来的时候他刚被酒精撩热的身体骤然像是坠入冰窟,生冷的痛从股间传来,他大腿根夹蹭着男人只解开拉链的裤子,扬着头承受对方像是无休无止的进入。

房间正中那盏顶灯的光只清晰了一瞬,就又模糊成一团。

于是很快地,意识和神志好像跟着就模糊了,朦朦胧胧间只知道自己的腿越分越开,往王杰希的腰上越缠越紧。而对方正看着他,摇晃间如同隔了层毛玻璃的人影,但是那视线像是有实体一般,刺开二人之间一切形同虚设的遮掩,直穿过视觉局限而落入心底。

 

喻文州在又一次被顶到深处时,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他离开国内的那一晚。

挚友惊闻他感情变故,电话打过来时一向的滔滔不绝都变得少言。而喻文州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同样失语,他没什么可讲,说到底他的感情并不特殊,概括出来和千千万万的开始与结束都雷同。因为和一个人相爱总是很容易,只需要年少时的一见倾心,就能熬过十年的聚少离多。但等到终于站在彼此身边准备迈入对于人生来说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朝夕相守时,却不得不面对无数鸡毛蒜皮铺就的举步维艰。

 

他自己、他和王杰希,都是一样的。

 

“疼……”喻文州觉得自己手腕要断了,回过神来时已经忍不住呻吟出声。

王杰希原本的动作骤然停下,眼中的光随之一暗,他眼角也红了起来,仓促间退出喻文州的身体,双手捉着喻文州的下巴就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离开得很快,喻文州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啜泣般的鼻息。而等他睁开眼时,王杰希正拆着他今天刚买的护肤乳液。

喻文州不想解释自己疼的究竟是哪里,毕竟他下身也是真不舒服,从入口到内里一片火辣辣,但这种感觉却让他心安。

“挺贵的。”喻文州在闻到香味后哑着嗓子说。

“不差这点儿。”王杰希自二人贴近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喻文州品着他话语结尾处那个儿化音,好像轻飘了十几天的心思沉甸甸落了地,而他甜苦参半地发现,缺了的那块转了个圈,还是落回了原地。

身体总是比意识诚实太多,久违的拥抱让人贪恋不已。一切结束后喻文州躺在床上只觉半根手指都不想动,可胸腔被心脏一撞一撞击得发疼。王杰希趴在他身上却错开了脸,鼻息埋在他耳边。

喻文州的理智像是迈过整个太平洋刚刚追上了他,可他此时身处的场景实在混乱,他原本有挺多问题想问王杰希,但是昨日初见时没有问出口,此时又滚上了床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说。

“你这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上床啊?”于是喻文州问着趴在他身上没什么动静的人,“分手半月的前男友,还是勾搭没两天的炮友?”

“你真会和勾搭没两天的炮友上床?”王杰希还埋在喻文州耳边,沙哑的声音里居然夹杂了点怨气。

“在这里有什么不可能呢?”喻文州放空道,“反正走的时候,发生过的一切都会被留下来。”

王杰希闻言在他耳边蹭了蹭,一口咬上了他的耳垂,而后用完全的陈述语气说:

“我不想当前男友。”

仅仅告别不足半月的熟悉感觉让喻文州简直要笑出声来。王杰希任性起来就是这个腔调,好像他交付给外人和工作的所有宽容自持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直白而执拗的不容拒绝。

“文州,我不想当你的前男友。”王杰希又说了一遍,同样一句话加上了称呼,再清冷的声线都透出点脆弱,他将双唇贴上了喻文州耳垂上那个今天新买的饰物,闷闷道,“如果以后我的眼中不能总装着你,哪里还会有光呢?”

“所以你的策略,就是穿得像个二世祖一样,脖子上还挂着我的六芒星,追过整个太平洋然后装作和我第一天认识么?”喻文州笑了笑。

“……”王杰希沉默,过了会儿才道,“我在酒店吧台远远看到你的时候,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么嘈杂的观众席,我也是那样一眼就看到你……”

“谁不是呢。”喻文州喃喃。

感情的疲惫让喻文州怀疑过,怀疑他们之间只是因为常年异地和比赛繁忙而延续了年少时的狂热。而当王杰希退役,自己也渐渐要考虑没有荣耀的未来之后,曾经将他们紧紧相连的纽带不在了,两个人的感情像是褪去了包装一样,有时因为生活习惯的细小差异就能迎来一次动荡。

喻文州在困惑中曾悲观以为,没有荣耀的滤镜和年轻时候的冲动,他就不会喜欢王杰希。但是即使在这座不夜城中,他可以放下和喻文州有关的一切,当他坐在角落看到王杰希向他走来的时候,他依然会被他吸引,依然拒绝不了他的靠近。

 

“我发现,就算我之前不认识你,就只需要两天,我大约依然会对你一见钟情。”喻文州攀上王杰希的肩头,在满满地将身上人环起时,之前被握到血液受阻而发麻的双手似乎有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

 

“你知道这几乎是全球最没认可度的契约地吧?”喻文州右手架着形态复古而华丽的钢笔,偏头看向王杰希。后者正在横线之上的姓名栏签字,简单的姓氏依然是潇洒的一笔画,但之后两个字可就和前面显得不怎么协调了。

“那你认不认?”王杰希头都没抬,将“希”字的最后一竖拉得又长又直。

“我啊,看情况了。”喻文州狡黠笑,果然收获了王杰希瞥过来警告似的神情。

登记台后面的黑人大叔眨着极有神采的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因为听不懂中文看起来相当好奇。喻文州在王杰希渐软的目光里将自己的名字郑重签好,而大概是因为一切的沉重都将有人共担,他只觉心情在此时轻到好像立刻就要飘起来。

“冲动婚姻。”喻文州和王杰希站在登记处之后的小教堂外等待着叫号,身旁一对对男男女女神采飞扬地共同等着进到教堂里,在无人认识的神父面前讲一句“yes, I do”。

“十几年了好么?”王杰希拉着喻文州的手笑道,“这都算冲动你做事是要多慢?”

“有十几年么?”喻文州佯装狐疑道,“我很确定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啊王先生,魔术秀都没请我看就急着拐我回家么?”

王杰希转头看他,略显刺眼的阳光下喻文州本能半眯起了眼睛,弯弯的眼角弧度那么让他熟悉,好像一晃几千个日夜,这人还是像当初那样笑着,从未变过。

 

“眼睛闭上。”王杰希道,“让魔术师给你变个魔术。”

喻文州很是顺从,刚闭上眼自己的左手就被轻轻握了起来,他忍不住腹诽莫非王杰希要给他戴戒指,这操作这么土还真不像王杰希的风格时,就只觉有一张轻飘飘的卡片落在了掌心。

喻文州挣眼,那居然是一张扑克牌。

Q版的王杰希穿着他们共同披挂过的世邀赛队服,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红心,胸前的四号标识和牌面遥相呼应。他左眼被画得格外大,里面一颗颗细碎星星显得滑稽却可爱。

“怎么说?”喻文州摇着那张红桃四。

“嗯,没什么,就是……”王杰希拖着尾音,喻文州深深望着此时看起来颇为严肃的男人,以为对方要说一段深情告白。

结果王杰希拐了个调子,眼含笑意理直气壮地问道:

“你爱不爱我?”


——


活动要以礼物为题,正好,这篇文的礼物是给喻的那张红桃四,代表你的4号和姜饼人(?)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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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棒: @品行不正   下一棒: @夜雨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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